七年後回頭看,這是一部非常神奇的劇,2010年播出,當時演戲經驗不多的朴有天、宋仲基、劉亞仁、朴敏英成為後來在電視、電影有代表性地位的演員,尤其是擔任配角的宋仲基、劉亞仁,當時甚至得了電視台最佳情侶獎,如今成為演技、人氣兼具,當紅的一線演員,真是難以想像。

 

 這是一部關於平等的劇。以朝鮮正祖時期的歷史為底,四位主角分屬於不同黨派,李先俊是老論派頭目的獨生子、文在信是自我流放的少論之子,具龍河是商賈之家,金允熙則是家道中落的南人,檯面上老論少論爭權爭得火熱,南人式微,正祖即位後想建立一個平等的社會。因而討論到許多不同族群的問題,不同性別、不同階級、不同黨派、,由這四個性格各異的新生代組織起來,結為朋友,以官職預備役的成均館為舞台,一起追求朝鮮的平等。

 

不管貧富貴賤黨色老論南人,只要具備實力就可以登科並獲得官職,你真的認為單憑科舉就可以達到嗎?

 

女扮男裝這種劇情很常見,但古代的女扮男裝偶像劇在當時的是第一部,現在看來,討論的性別議題還比現在許多劇進步許多,不是平板化的為了帥氣的男主角而進入充滿異性的環境,也不是不小心變成太監或官員,雖然是為了生活不得不如此的少女家長系列,但比起這些,進入成均館更多是為了理想。前幾集允熙質疑科舉在社會的意義,究竟不公正的科舉真的是階級翻轉的機會嗎?有了科舉、有了官職,沒有龐大家世支持真的能達到的科舉考試所言的理想嗎?如果不能,那科舉所寫的終究只是為了考試的謊言。這件事由最具權勢的左相(類似宰相)之子與為弟弟籌錢看盡冷暖的少女家長談起來特別有趣。

 

我只是想要遵守一個原則,至少在這個成均館任何人都不能以黨色劃分,這樣也有錯嗎?

 

 李先俊在優渥的環境長大,內心有自己的堅持與理想的世界,堅持原則,也不認為有什麼事會讓他改變,如果不是因為家世背景肯定受盡磨難的。他一直嚮往正確的選擇,熟讀儒家思想,但不只是讀,他認真的實踐所有細節,嚴謹的要求自己,卻也寬以待人。這種不要命、有的時候甚至很白目的堅持,感動允熙、在信、龍河,這些已經看盡世道,做了妥協的人,讓他們重新找回熱情與堅持下去的力量。

 

 文在信可以說是和李先俊完全相反的角色,不做壞事有義氣,不相信法度,但像俠客一樣,用自己的方式達成理想,處理事情的時候很果決帥氣,但人際關係上又是一個靦腆,不知道怎麼對人好的人,除非自己想要不然沒有人拉得住他,最討厭老論,卻被李先俊的固執感動。和具龍河的關係很奇妙,是了解對方傷痛而互相容忍的朋友,好像不在意,但其實願意為對方赴湯蹈火。

 

 具龍河看似玩世不恭,其實看透自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爭,是商賈之子卻非兩班(韓國的士大夫,貴族階級)之列,父親用錢買到儒生資格,但不攀權附勢根本不可能在階級分明的官場生存,他知道自己終究不可能被以平等的眼光對待,因此總是吊兒啷噹,看似什麼都不在乎。是四人幫的人拉住他,讓他對群體有認同感,相信這個世界靠這幾個人是可以闖出一片天的。

 

 寒冷的冬日一個人坐在房間外面偷聽父親教弟弟讀書,其實是父親對這聰慧女兒包容,允植把庠儒名牌給了允熙,身份是借來的,背負弟弟不能實現的仕途,無論如何都要支持下去,沒有退路她才有勇氣去追,她對國家的想像、根本不可能得到的理想。她跟李先俊一樣,都是把真理刻在腦袋裡,沒有驗證過不會遵守的人,但她彈性得多,充滿勇氣、努力且才氣縱橫,成均館裡平等的先決條件必須是個男人,「除去性別,如果我和其他人表現得一樣好呢?」,連丁若鏞也沒有答案。所有關於允熙的努力都令我難過,所有驗證過、適用這個世界的真理法則,只因為她是女生就不合理、就「不通」。她不是偶像劇裡假裝堅強的女主角,是真的努力想跨過社會藩籬,沒有給自己任何「因為是女人而放棄」的餘地,才覺得可惜。成均館的儒生們都小心翼翼的對他好,看著這個嬌小、漂亮的小子不斷被為難,想幫助又怕分了他努力的功,知道她是女人後,大家漸漸發現該檢討的不是「如果是一個男人多好」,是這個世界不合理,是排除女人的法度有問題。

 

 李先俊大概是最理想的情人、老師、朋友,並不會因為關係改變而失去待人的原則與敬重,總是嚴以律己、寬以待人,嚴厲的要朋友成長,用盡方法要發揮朋友的才能,是知人善任、不搶人光彩也適時給予鼓勵的人。金允熙是他最逸脫常規的選擇,為了這個選擇,糾結也謹慎,他其實是最自私的,自私地依照自己理解的真理前進,因此固執的果決的不考慮別人的想法,也不考慮自己。要跨過性別這道坎有多難?大多數女扮男裝的劇都是發現了才喜歡,很少會真的把男主角逼到絕境,因此李先俊的選擇才顯得特別可貴。

 

 這部劇藉韓國歷史討論儒家的「大同」,但也犀利點出儒家思想的「例外」,裡面每一次對話都重新思考儒家正典的意義,比起在學校填鴨式的背誦,他們上課模式更令人羨慕。每一個人的性格及選擇都有深刻的鋪陳,因此更佩服每個角色勇於承擔自己身份的原罪,承擔每一個選擇背後的責任,也讓人相信,有這些人存在,朝鮮真的能朝著平等的路前進。是一部讓人感動而且充滿前進動力的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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